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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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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多时

■ 张国平

美洲杯足球彩票,灵异事件总是在医院发生。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5年第3期  通俗文学-情爱小说

幽暗的病房中,

  宾馆很小,隐匿在高楼林立的城市边缘一条狭窄拥挤的小巷里,如同相貌平平的我,很不起眼。恰逢又是淡季,生意更显得冷清。

一个死而不息的灵魂,

  门“吱呀”一声响,探出一个脑袋,面色灰黄,宽边眼镜后是中年男人不应有的胆怯的眼神。

在等着复仇时刻的到来

  有房间吗?男人的声音很低,低得我几乎难以听清。有。我敷衍着。多少钱一间?带卫生间的。男人问。我没有抬头,语音里却带着刺,那叫标准间,80元。门又“吱呀”一声关上,夹着男人一句话的尾巴,太贵了!贵?如果是旺季最低也要120元。知道他也不是什么料,我的头埋在杂志里说。

我是一家肿瘤医院的护士,专门护理重症病区的病人。因为是重症病区,基本上天天都有床位腾出来。也因为是重症病区,每天夜里除安排一名值班医生外还安排一名护士值班。我们都不愿意值夜班,别的护士一遇上值夜班就孩子生病公公住院婆婆摔折了腿,找各种理由逃避。我是新人,又没有后台,这种差事就经常理所当然地落在我头上。

  “吱呀”又一声,重新探出那颗圆圆的脑袋,能便宜吗?我有些不耐烦,拖着长腔说,已经是最便宜了。男人叹一口气问,买一个床位行吗?我有些好笑,抬头把目光盯在男人那神色紧张的脸上。行吗?男人重复着问。我说不行,现在住宾馆哪有定单张床位的。男人的脸有些微红,你看看,我、我带的钱不多,照顾一下吧。男人一脸的真诚,语气可怜兮兮的。我的心有些软,不置可否地望着他。照顾一下吧,妹妹,我从县城来,这么晚了实在没法回去。男人诚恐地望着我,像一个等待宣判结果的犯人。我抬头望望大厅里高挂的钟,已经是十点过五分了。我问,六十块钱也拿不出来?男人耷拉下头,嘟噜,实在紧巴,看病花完了。我无奈地摇头说,好吧。我知道自己背着老板自作主张的后果,日后查出来轻者罚款,重者辞退,但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因为刹那间男人那张酸楚的脸突然让我想起出外打工两年多没回家的哥哥。我问,明天天亮前能离开吗?男人的头如啄米小鸡,能,能。我说好吧,准备带他上楼。

那夜又是我值班。临出门时我气鼓鼓地对老公严厉说:你考虑再娶一个老婆吧,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精神分裂的。严厉笑着安慰我:没事,你不是戴着我送你的那个平安符吗?害怕的时候就摸着它想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呢。我摸着脖子上那条小小的铂金项链,火气立刻就消了。这条链子是严厉圣诞节送给我的礼物,中间的坠子是十字形,上面还清晰地印着两个字母yl,是严厉的名字简写。

  男人孩子似地朝门外兴奋地招手,进来进来。门口出现一个少气无力病怏怏的女人。我吃惊,这是?男人嘿嘿地说,媳妇,我媳妇。你们两个人?我为难问,不是要一张床位吗?男人忙解释,就要一张床位。妹子,我们保证俩人只睡一张床,另一张不碰一指头。女人也期期艾艾地乞求,行吗妹子?

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五点半是值班医生和护士最紧张的时候,两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一间办公室,本来就觉得够阴森的,突然一阵铃声响起,让人毛骨悚然。

  其实我也是准备把男人安排在二楼只一张床的值班室的。二楼整层被改造成会议室后,那间值班室临时空着。既然这样,我就偷偷领他们上去。一进门男人东张西望,找什么东西似的。没卫生间呀。男人语气里有些不满。原本想男人会感激我的,却这么说。我拿眼狠狠地剜男人,这还不够吗?想砸我的饭碗?男人突然意识到他的话刺激了我,马上赔着笑脸说,你不知道呀妹子,你嫂子晚上总上厕所,没有厕所很麻烦的。我这才注意到女人那一直捂在肚子上的手。女人满脸的歉疚,大妹子,都怪俺这不争气的肚子。我心里突然一阵酸楚。

按铃的是32床,就是那个重病号。我飞快地跑进病房,那个女人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空空洞洞地望着我,一眨也不眨。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很漂亮,长头发,大眼睛,嘴唇左上角有一颗黑痣。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显得苍白憔悴,看上去轻飘飘的,就像从聊斋里面走出来的画人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问她。女人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胸前,死死盯着那个铂金十字架。

  我只好冒更大风险偷开了标准间。男人刚想开口谢我,我竖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低声说,别忘了天亮前离开。男人抓住我的手使劲摇晃,眼睛里一片潮湿。

你的项链,真漂亮!女人说。

  天刚蒙蒙亮,我就蹑手蹑脚催他们离开,但人已经不在了,床铺却整齐如初。床柜上有一张很小的纸条:我们走了,床铺没动,我们睡在地毯上。谢谢你大妹子!

是吗?我笑着说:我老公送给我的。

  第二年春天,娘突然病重,哥哥被迫从外地赶回来,也催我回家去看娘。半年多没回家,再见娘已经是奄奄一息了,我的泪涌满了脸。娘伸出枯枝般的手扯着我,嘴巴翕动着却没有说出话。哥哥说,娘最放心不下的是你的婚事,老大不小的也该成个家了。婚事也是我最头疼的,作为边缘人、乡下的城市人、城市的乡下人,处在两难境地。姐姐说她为我瞅了一个,只是年岁大了些,抓紧时间谈谈,了却娘的心愿吧。婚事竟成了娘临终前的包袱,我沮丧到了极点。谈就谈吧,把娘送终了再散。抱着这种心态,我跟姐姐去了她的家。姐姐跟男方约好,这天下午我们见面。

我看看,好吗?她说。

  刚刚吃过午饭,姐姐就迫不及待地到门口张望,第四次返回后兴匆匆地对我说,来了来了,人家来了。我却满不在乎地说,来了就来了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把项链摘下来递给她。

  推门进来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灰黄的脸,宽边的眼镜。是——你?我们异口同声吐出两个字,脸上写满了惊讶。我满脸通红,转身躲进了里间。姐姐追进来羞愧地说,他结过婚,媳妇得病死了,怕你不愿意,事前瞒着你。

她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的两个字母上。朝我笑了笑说:很好!

  我的眼前反复浮现着那天他在宾馆搀扶媳妇上楼的情景。明媚的春光透过格子窗洒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我知道那是初春的温暖。

凌晨两点半,她去世了。死在抢救室。

生离死别在医生和护士眼中是很正常的事,可不知为什么,这个漂亮的女人却折磨得我近乎神经衰弱,我接连几晚做恶梦,坐在值班室里只要稍稍走神,眼前就会出现她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她一直在看着我,眼神凶狠而恶毒。

那天半夜,我去上厕所。突然看到走廊的尽头电梯玻璃窗上有一条长长的黑影在慢慢地向前移动着,背上顿时渗出了冷汗。可往身后一看,什么也没有,原来是自己的影子,我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那条黑影越拖越长,头都顶到了天花板上,这时我才发觉不对劲,我的头发是短的,可是那个黑影子有着一头长长的头发,一左一右地摇摆着。

啊!我一声惨叫跑回了值班室,和我一起值班的李医生问我怎么了?我说窗台那边好像有个人。李医生说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还把你吓成这样。

我晚上再不敢一个人上厕所,进出都跟着值班医生。

过了半个月,又轮到我上夜班,十二点多钟的时候,一同值班的叶医生突然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女儿一夜未归,匆匆忙忙跟我道了个别就走了。

我的神经越绷越紧,墙上的电铃突然响了,吓得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又是32床!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虽然32床早就换了另一个女病人,但我对那个床号还是记忆深刻。

病房里,其他的病人和他们的陪床家属都已经熟睡了,只有32床的姑娘大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躺在床上。

李护士,能不能帮我换个床?我睡不着,这个床有问题。病人说。

有什么问题?我问。

我刚刚矇矇眬眬睡着,就被一个女人推醒了。那女人个子很高,长头发,嘴唇左上方有一颗黑痣。她凶巴巴地对我说,这是她的床,要我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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