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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0.照例的“家庭日 谁都会说我爱你 吴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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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0.照例的“家庭日 谁都会说我爱你 吴淡

“我近来忙,没时间和佳勤长谈,如果有空,我会跟她谈谈看,也许……会知道她的想法,我再……再打电话给你。”贺佳慧缓缓地站起身子来,分明是在下逐客令,而她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文,微笑又是那么的诚恳。像这样的女人,杨选想,即使她在骗人,男人也会心甘情愿地被骗,她又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委屈呢?有谁相信她和优秀的丈夫之间,会吵得制造出邻居难以忍耐的噪声?“怎么了?”林菊若轻声一问,才打断杨选的沉思。听完杨选的疑虑后,菊若说:“爱情,真是复杂啊!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所以宁可选择简单一点的路——不过……简单的似乎又显得无聊了,让人感觉人生一点趣味也没有。未来的路,就像爬山一样,如果路途平坦,一眼又可以望穿,你会知道自己能走,但走得一点生趣也没有;如果未来的路,像通往喜马拉雅山那样陡峭,有看不清的惊险,你会觉得很刺激,但又很害怕,常想,回家算了,回家算了,有平平的路,为什么不走呢?人总是犯贱……对不起,我不该用这两个字。”她掩掩嘴,又马上恢复了温文柔静的样子。“你想的事情真多!”车子在山路上轻巧地转弯。虽然还有微微春寒,但风已卷来淡淡的暖意。山坡路上街灯稀稀疏疏,菊若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当她说话时,杨选注意到,这个还像女孩的女人沉思时,脸庞上焕发着温柔的美感。她的美并不起眼,清清简简的一张脸,微翘的鼻子使她显得有点小家子气,略瘦的身材使她看来缺乏女人的媚态;可是她细声细气、有条有理地说话时,她是很动人的,还有一双愿意体贴人的眼睛。菊若隐约知道他在看她,故意别过脸看窗外。她承认,她喜欢跟杨选在一起,远胜过她的未婚夫赵鹏远,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她并不明白,自己想怎么样。她像一个以自己泳技为傲的泳者游进大海中,浑然不觉地越游越远,即将面对一个深不可测、力道威猛的漩涡……“想事情对我来说比行动来得有趣。”菊若又说,“比如说,我喜欢走路。走路让我想到很多事,与我无关的事,所以走路使我觉得轻松。有一天我在等绿灯过马路的时候,因为红灯很久很久,所以我想到一件事情:如果现在我开着车经过这个红绿灯,一定会很高兴,一直是绿灯!可以长驱而过!可是,由于我今天是个行人,所以我抱怨红灯太久,挡了我的路;角色不一样,对同一个红绿灯的期许也就不一样。“同一件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在他们不同的位置,就他们的角色来看同一件事,得出来的可能是完全相反的结果。我们何必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决定与期望是对的,而别人一定错呢?那一天,我想开了一些人世间的事情……”杨选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真有趣。她不只可以成为朋友,还可以是一个有趣的红颜知己;她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么像一个台北东区的普通上班族,虽然她总是谦卑,总是不带刺不长角,个性像苹果表面一样光滑。好像谁再努力惹她,她都能不愠不火。“我说多了吗?”“不,我……我没接话,是因为在咀嚼你的话。”平常雄辩滔滔的律师杨选,在她面前感觉到沉默是最舒服的方式。她四周仿佛被一层使人感到镇定的厚厚的空气包围着。“也许……我和贺佳勤就是在同一个路口。我是行人,而她开着车,我的绿灯已经变成她的红灯……喂,你觉得我该不该……把佳慧的事告诉贺佳勤?我总是可以找到她……”“你要我帮忙吗?她在哪个医院?”菊若问。“医院?哦……什么医院?”杨选差点莫名其妙地踩了煞车。他想起来了,他曾对菊若说谎,随便编派贺佳勤的职业……“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好了,我可以找到她的。”他竟找不到她。杨选苦思许久才发现,他与贺佳勤认识这么久,这些年也住在一起,可是除了她的姐姐、姐夫之外,他竟然没有她任何朋友的电话。他甚至也未曾拜访过她的父母,不知道他们住在何处。两人都忙,忙得顺理成章,也拥有不同圈子的朋友,因为凑起来没有交流,互相觉得彼此朋友聊的话题和自己无关,也没兴趣,所以两个人虽然曾经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是却一直相隔很远,摸不到彼此的温度,除了体温,其他竟无可传递。第二天,杨选在家接到贺佳慧的电话,颇让他感到意外。“我打到你的事务所,但他们说你休息三个月在家。你还真是懂得生活……”贺佳慧的语气永远很客气,像日资百货公司的电梯小姐在对客人说话一般。杨选听了她的“赞美”,只有苦笑的份儿。接近正午,十一点时,刚刚睡醒的他,正在挣扎着是否该接受好友的召唤,喝他两杯。酒,平时只是他的普通朋友,如果平日写诉状写到半夜,一时睡不着,他会自己小酌一杯,失恋后,它却变成他的灵魂知己了。“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吃午饭,谈一谈……”贺佳慧说。

星期天照例是赵鹏远的“家庭日”。她一起床,就发现自己心情低落。于是,她打电话到杨选家试试看。杨选说,欢迎她这个朋友随时打扰。杨选同意做“新产品”给她吃。这次为了怕燕珊咕哝他有了新朋友忘了旧朋友,杨选还到楼下摁铃,问燕珊要不要一起来聚一下?李燕珊说,她要赶一篇特稿,谢绝打扰。菊若没听到燕珊对杨选说什么,但隐隐觉得燕珊一定不太高兴,否则以燕珊直爽的个性,有东西吃,她很难不顺便来搅和的。菊若也不想对燕珊解释,快要踏入礼堂的自己,为什么要叨扰她楼上的单身男子。“朋友就是朋友,为什么我不能来找杨选?为什么一定要交代?”方才菊若走过李燕珊家门口的时候,喃喃自语,仿佛在说给铁门里的燕珊听。她到底为自己的举止有些难以释怀。可是,她确实有百般不愿意再到赵鹏远家。能逃一天,她想,她就要逃一天。未来呢?她不敢有太多其他打算,因为她的人生截至目前为止,都还算是规规矩矩,虽然不算完全的乖乖牌。如果乖乖牌的定义是新婚之夜前都是处女的话,她就不是乖乖牌,她有很没原则的时候。菊若想。“你想你会不会做家庭主妇?”杨选一边做小鸟饼干,一边与她聊天。“不一定。”“你会生几个孩子?”“看看吧。”她敷衍着所有的回答。“你都没有打算?”“也许。”“你不想告诉我答案。”杨选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看来不像是没打算就结婚,虽然你觉得讲爱情很肉麻,就要结婚了……至少是有一些希望要实现,才想结婚的吧?”“你爱你那位贺小姐吗?”林菊若面带微笑,用问题代替答案。“应该是吧!”“除了她很聪明很漂亮之外,还有别的理由吗?”“她是有点跟别的女孩不一样。”杨选说,“她很敢,很敢做自己。即使在我不太了解她的时候,我都可以感觉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一种她要怎样就怎样的任性……或者说是意志力……她有主见,喜欢自己决定任何事情。她会迁就我,可是那也是出自她的决定,她不要我,也是她决定的。”“这么说,她很跋扈*%?”林菊若觉得自己像个挑拨离间的人,“不过……如果她是个医生的话,她很有主见……是必要的,她手上操着人的生死大权呢。你和她在一起,有没有一些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杨选真后悔自己诌了那些谎。如今他只有更天马行空地把谎话编织下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纪录片。贺佳勤虽然忙,但是她会把所有的东西弄得很有创意。有一次我去德国开会一个礼拜,回来的时候,家都变了一个模样。我从玄关开了门进来,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子,所有的家具都变了样或变了颜色,墙壁……就像你见到的一样,每一面墙的乳白色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好像有光线被骗进这间原本采光不太好的公寓来,在墙壁间跌跌撞撞,于是有不一样的光影效果。我仔细一看……其实她并没有添购家具,只是动了些手脚……我的家忽然像地中海旁边的度假小屋了。当然,我的房东不太满意她为房子所做的变更——那个没有艺术细胞的老太婆!但她刚好想把房子卖掉,于是这间房子就成为了我的第一间不动产。杨选心里这么说,嘴里吐出的话却是:“三更半夜,如果有病人打电话来,她总是好言相劝,一点也不嫌烦……真的……虽然我觉得这些占用了我的时间……”他想到的人其实是他的母亲。他母亲从前在镇上几乎是个心理医生,帮镇上的妇女们解决了不少情绪上或家庭上的问题。他的母亲出生于中药铺,虽然没有执照,但抓药也很有一手。“她很会做点心。她一走,我没得吃了。真的……”杨选说的还是母亲。“你形容的这个人像个慈母嘛。”林菊若看着杨选,越发觉得他像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她怎么住到你这里来的?”“我们认识了几年之后……我买了这房子,觉得空间还很大,她就决定搬进来了。”其实是认识两个礼拜之后台风来袭,贺佳勤原本租住的小阁楼屋顶竟然严重漏水。她辛苦布置的小窝以及收藏的书籍、画册和画作都泡汤了不打紧,她还得在床上放个水桶接水才能睡觉。贺佳勤当然不想搬回家去聆听父母对不肖女的教诲,碰巧又应邀到杨选的公寓。两人在热烈的缠绵之后,杨选躺在大床上看着天花板的风扇发呆,贺佳勤翻个身坐在他身上,用莽浪的姿态和害羞的表情对他说:“我搬进来几天好不好?我的小阁楼已经惨不忍睹。”“如果你不嫌这里不好,就搬进来吧,要住多久就住多久。”杨选是个正义之士,最喜欢济弱扶倾,不然他从高中开始怎么会立志当律师。他并未经过深思熟虑,在当时,他和她认识是电光石火,过了一个礼拜说,我喜欢你,第二个礼拜,他就和她在床笫间尽情游戏,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只是两人都得了一阵子的失忆症,后来再次碰到面,失忆症好了,又如火如荼地在一起。快得让他自己都吓一跳。他甚至来不及通知所有的亲朋好友,包括楼下一起吃饭的“饭友”李燕珊。但他也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总比大学时谈了三四年恋爱,苦了半死什么都没有好得多。半夜做噩梦醒来时发现有个温暖的身躯蜷缩在自己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对他而言就是幸福了。一起生活了这些年,他想他是没有变心,没有改变初衷,他还是觉得很好。连两人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也当成天长地久理所当然的方式,不再热烈,才叫细水长流。他没想到贺佳勤恨的是他的不变。杨选本身是个懒于变化的人,和他的母亲一样,他对别人的问题比较热心。林菊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杨选看在眼里,心想,大概是自己陈述的故事太无聊了。“好像别人的故事都轰轰烈烈,发生在你我身上的爱情故事都平淡无奇。”林菊若说。“你怎么不说说你的故事?”“算了,比你的还无聊。咦,怎么会有烧焦的味道?糟了!”菊若跳了起来,“饼干……”第一盘进了烤箱的小鸟饼干发出阵阵焦味,好像是秋天收割后农夫在田埂上燃烧干草的味道。“没关系。”杨选说,“大概温度太高了。”“哦,我来好了。”菊若说,“下次烤这种饼干你应该定在一百七十五度,烤十五分钟就好了。”杨选眼睛一亮:“天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行家?”“我不是行家,我只是对厨房的事情很有兴趣。”菊若不好意思告诉他,从小自己就立志当新娘、当妈妈,“对不熟的人,我总不能主动对他说,喂,我做菜很在行。在这个时代,自称做菜很在行的女人,好像都是老太婆。我怕人家笑我。”她越来越不敢告诉人家,她的志向是当新娘。“怎么会?不过……这个时代的男人,似乎……也不能太称赞一个女人厨房里的功夫,因为他也怕人家说,你爱我,原来只是爱我煮的菜而已!”他们在楼上边吃边聊,对只隔一层天花板的楼下发生的事浑然不觉。闻到奶油香味,又被烧焦饼干气味包围,坐在窗口写稿的李燕珊她皱了皱眉头,接着听到按门铃的声音。打开门,并非她所想像的林菊若或杨选来送烧焦饼干,而是赵鹏远,林菊若的未婚夫。“抱歉,楼下铁门没关,我就自己上来了。我带了一打可乐娜啤酒来孝敬你们的姐妹群英会,菊若说你们最喜欢喝的……”李燕珊吐了一下舌头,老天,菊若到底对赵鹏远说了什么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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