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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8.不安的气氛 谁都会说我爱你 吴淡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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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8.不安的气氛 谁都会说我爱你 吴淡如

女人都喜欢浪漫的男人吗?我怀疑……新鲜,值得征服,感觉跟以前不一样,对她就是浪漫。——赵鹏远夜,寂静中似乎有一种不安的气氛,杨选的车子在万美街的别墅住宅区前停了下来。“大概是那一栋吧!”来过两三次,指路的人都是贺佳勤,因而杨选并没有特别把贺佳慧家的住址记下来。这附近的房子长相又差不多,大约有二三十户,全是透天别墅的建筑,都是一些比中上阶级更有点钱的人住的。发生了什么事,让贺佳慧凄声喊“救我”?杨选心想,是否该等警察来再按门铃,正犹豫不决时,看见两个警察从其中一栋建筑物出来,大概就是贺佳慧住的那一栋吧。两个警察有说有笑,看样子没发生什么大事。可是……温婉的贺佳慧为什么会发出无助的呼喊?一定有什么事。“警察先生……”杨选大步迎向前,林菊若亦步亦趋地跟着。“你是他们的什么人?亲戚?”“嗯,朋友。他们……”“看过了,没事,夫妻吵架而已。好像是两个人吵起来,就开始丢东西……他们两人都说没关系。家务事嘛,我们就不主持公道了。劝劝他们啦!我们局里,每隔几个月就会接到他们的邻居报案,说他们家发生了凶杀案,我们也很困扰;最近重大刑事案那么多,我们不想太多管闲事……”杨选愣住了。不会吧?在贺佳勤的口中,姐姐和姐夫是一对佳偶。就他亲眼所见,他们也是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吵架、打架?真是平地一声雷。他想按门铃,又有点犹豫地看了看林菊若。怎么跟贺佳慧解释身边这个女孩子是谁?他怪自己大意,刚才不该在情急之下,想都没想,就把不相干的她带来了。菊若好像看懂了他的心:“我在车上等你,你去吧。”屋里已然一片安静,按了门铃,等了好久,才有男声不耐烦地回答:“谁呀?”杨选大声报上姓名,开门的是佳慧的丈夫张正中。张正中一脸和气,完全看不出是激烈争吵过的样子,除了左额上一丝抓痕之外。杨选擅长追查证物,眼睛像猎狗的鼻子一样敏锐。“怎么这么晚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吗?”张正中用身体挡住门,似乎不太乐意开门迎客。“这……关于佳勤的事,我想……找佳慧商量……”“佳慧睡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不可以明天再打电话来?”张正中仿佛已经猜到,杨选就是刚才拨电话进来的人。他在说谎!杨选很确定。说谎的人他见多了,不管他们的口气有多么稳,故事有多么合逻辑,他们的眼神总不敢正视他的瞳仁。他得想想办法,只好“利用”贺佳勤了……“佳勤发生了急事!”他说得很大声,音量最少能让左邻右舍听见。“什么事?”贺佳慧冲了出来。他看见穿着居家服的佳慧,长发披在肩上,不像以前那般整齐。她的眼皮是肿的,眼睑是黑的,一双原本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像台风扫过后留下的污水潭……张正中在他们谈话时并不肯离开客厅。杨选问:“佳勤有没有收到我的信?可不可以告诉我,她现在住家的电话,或是她在哪里上班?”佳慧吸住鼻子,勉强维持镇定的表情,然后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佳勤吩咐过我,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她说她想……她想……”“她想静一静,对不对?”这几乎是贺佳勤的口头禅,一起生活了这些年,杨选耳熟能详。他也老早料到,佳勤必定嘱咐过姐姐,不许向杨选透露蛛丝马迹。他知道,所以迟迟没来问,因为百分之八十会碰上软钉子。当然,这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那么你帮我把信交给她了吗?”“几天前拿给她了,你放心。你们……怎么了?”杨选耸耸肩:“如果我知道真的原因就好了,也许,我们认识太久,她烦我了。”“我这妹妹,从小是有点阴阳怪气……有点任性,做什么、为什么,常常说也不听……请你多包容她一点,如果你们还有……还有见面的话。”贺佳勤某些特立独行的个性,杨选是知道的。他曾听佳勤说过她念补习班时逃家的故事,此后他常昵称她为“不良少女”;但他所知其实不多,佳勤的成长故事,比她自己愿意说出的更是精彩。佳勤自行过滤掉了那些她不想说的部分。一个人的个性,是不可能马上从畸异怪胎变成温良恭俭让的。贺佳勤二十九岁这一年,个性已经磨得圆融了很多,必然是经过一番挣扎与苦难。可是,某种狂野不羁的因子,还是像火山源头一样深藏在她的胸口,尽管上头覆盖的火山灰再厚,当得到煽风点火的助力时,还是会向上喷发;遇到孙祈伟,就是这样。“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开我?”杨选苦笑着,紧紧盯着贺佳慧的眼睛。他看见她眼中躲藏的恐惧,他原本关心的话题变成了引子而已。

这是哪门子的形容词?一股气哽在杨选的喉咙里,好像有人强迫他硬生生吞了一整个鸡蛋似的。照贺佳慧的形容,他的情敌,那个姓孙的,不就是个完美的男人了?岂有此理——如果对手的条件差,他至少可以嘲笑贺佳勤眼睛上了雾光,不懂得珍惜身边的幸福;如果对手只是个暴发户,他可以痛骂天下女人皆拜金;如果对手只是年轻长得好,他就会觉得她只是一时为色相所诱并非真爱;如今出了个各方面条件都强而有力的对手……他脸上的线条颤抖着,真的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他决定找人把这家伙的底细查一查。杨选的脑袋里已有人选。他的律师事务所曾和一家征信社合作过,征信社里有个天生就像做这行的、长得像老鼠的小董。也许小董可以帮他“不犯法”地调查一下!“如果我看到佳勤,我会劝她……”“不要告诉佳勤我来找过你,拜托了。”杨选不是不了解贺佳勤,“她会生气的,而且,你越劝她,她越恨我。”“她就是有点任性……”佳慧又叹了一口气,“她,唉……不知道像你这么宽宏大量的男人,已经是世间难得一见了。”贺佳慧扬起手,要叫侍者来买单。杨选做了个手势打住了她的动作:“佳慧……也许我不该过问你的个人私事,可是我还是得问你,你和张正中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大段的沉默卡在两人之间,贺佳慧故意避开他的眼睛。“我不是不想找人谈一谈,只是不知道如何谈起……我们可不可以别提这件事?我不该把自己的不快乐分给别人……不快乐也会越分越多的……”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看着冷去的第四杯咖啡。“我不会告诉佳勤的,反正我现在也找不到她,对不对?”杨选笑了笑,想让佳慧放松她的情绪。“即使佳勤不会回到我身边,我们到底也还是朋友——”贺佳慧把左手的袖子往上卷,露出白色的纱布。“他打你?”杨选马上明白了什么。他曾经处理过几个类似的官司,看样子,这是一个殴妻的实例。为了止住泪水,贺佳慧咬了咬下唇,吸了一口气说:“不严重的,只是皮肉伤。”“为什么?”杨选怎么也想不到,仪表正直的小儿科医生,竟会出手打如鲜花般娇艳的妻子!“常常发生吗?”贺佳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好的时候很好,但是不好的时候……就好像有魔鬼附身到他身上一样……譬如说,现在我出来和你喝咖啡,身上总会沾到……咖啡店里的烟味,如果他今天心情好,就没事,万一他压力太大,或情绪处理不过来,他就会用很难听的话骂我……骂我在外面偷人……为了安全,我尽量足不出户……有时他打电话回家找不到我,我也会有事……今天我回去之后,一定要马上洗澡换衣服……否则说不定他又要诬赖我了。大学刚毕业我就嫁给他,他不要我出来工作,我以为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如此,没想到……婚后我变得透不过气来,好像被关进一个隐形的牢里……刚结婚的时候,我以为他吃我的醋是爱我,以为……过几年就不会了。可是生了孩子之后,情形并没有改善。最近他在医院似乎不怎么得意,更是常找我出气。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实在活不下去……”太诡异了。杨选呆呆地看着贺佳慧的眼睛红了,眼眶湿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把自己的手帕递给贺佳慧。怎么可能?这一对金童玉女般的夫妻,在他心中,本来是现代婚姻的最佳模范。“你为什么不离婚?”他忍不住仗义执言。话一出,贺佳慧像受了惊吓一般,把桌上那杯柠檬水碰倒了。沾了泪水的手帕,又有了下一个吸水的任务。唤了老半天,服务生才慢吞吞地拿了抹布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贺佳慧连声道歉。“没关系。”看起来不满二十岁的服务生打呵欠,看见贺佳慧的红眼睛,呵欠才打了一半,赶紧把嘴巴合起来。“小姐,没关系,每天都有人打翻水,你不要哭——”“没事,没事。”杨选连忙应声。贺佳慧索性哭得更伤心了。“我完全没有想到,我觉得一定会很完美的婚姻竟会变成这样……就拿去年圣诞夜那天来说,结束之后,张正中和我吵了一架。他竟然说,我一直在对他的同学……也就是孙祈伟抛媚眼。他有没有搞错,那是他的同学*-,是他……自己邀请他来的。我招呼客人也是错?”杨选只能当个倾听者。眼前的小妇人纤细得像绢纸的外表下面,藏着结婚六年来的许多委屈,此时像夏日雨后黄昏的白蚁群一样拥出来。照他的看法,她的丈夫根本是个暴力狂、变态狂,不知贺佳慧为何要忍受这么久?“我动辄得咎,不知道这种日子再怎么过下去?”“你可以离开……”“不!”贺佳慧整齐的牙齿间毫不犹豫地迸出了这个字。“我不能让家人为我担心。我……从来不希望家人为我担心。佳勤已经叫大家够担心了。何况……我还有一个儿子。我不能,我没有勇气,我投资了这么多……这么多年……”“你不担心,再这样下去,对孩子也有负面影响?”杨选并不灰心,继续提出他认为很理性的建议。“小乖大部分时间住在祖母家……万一回来了,张正中在孩子面前,也会给我一点面子,除非……小乖睡着了……”佳慧已近乎语无伦次。“你在找借口,你知道吗?”杨选说,“再这样下去,你也不会有幸福的。等他杀掉你,你大概也会说,还好,他没有把我分尸!”这个比喻打得太狠了些。贺佳慧又像只从鸟巢摔出来的幼鸟一样,用惊惶无助的眼睛看着他。“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我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轮到杨选叹了一口长气。“你大概是从小太优秀了,永远想在每个人面前母仪天下。请恕我直言,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有没有为自己活过?”对劝人的人来说,最大的报偿或许是用自己不经意脱口而出的循循善诱来反省自己。你到底有没有为自己活过?杨选被自己说出的话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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