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7.懂你的感觉 谁都会说我爱你 吴淡如 篮

- 编辑:美洲杯足球彩票 -

第二章 7.懂你的感觉 谁都会说我爱你 吴淡如 篮

几年前,她可能会说,最好有一子一女,从小要送他们去钢琴班、舞蹈班、蒙特梭利英文班……不,也许没多少天以前,她还不会这么厌恶这个念头。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她的人生忽然转了一个弯?是那个有受伤眼神的男子吗?明知道他并不是为自己伤心的,她为什么要如此母性地怜悯着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安抚他受伤的灵魂?当他坐在沙发上用盈盈笑眼认真地看着她试新娘装时,她真的希望新郎就是他,尽管当时的杨选对她来说还是那么陌生。“快来嘛,菊若,你在做什么?要当我们家的媳妇没那么命苦啦!不要这么勤快,你想大扫除,哪一天都行……”赵鹏远抱住她的腰,半拉半抬,把她捧上楼去了,到房里顺势将她推倒在床上,开始解开她的纽扣、内衣,甚至来不及把她的裙子脱掉……“发什么呆?”再不敏感的赵鹏远,也感觉到女友神情有异,她的四肢僵硬,也使他多了一股阻力……可是他并没有把这事放进脑里。认识那么久,都将是他的新娘了……“你可不可以热情一点?”他老是批评她不够热情,老实说,菊若真的不知道怎样叫热情。两年前,她曾在赵鹏远房里找到一些日本三级片女星拍的杂志(她管这些杂志叫“黄色书刊”),拿来质问赵鹏远。赵鹏远诚恳地和她谈过,哪个男人没看过这种书或录影带?差别只是在是否藏在女友找得到的地方而已。她也就不以为意了,只是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一定要摆出淫荡的姿势和享受的表情才叫热情吗?她学不会。总是赵鹏远在“搬”动她的身体,万一那个姿势使她不自在时,她还是想要回复原状。她当乖女孩习惯了,四周仿佛有一个隐形的铁笼,只要一超出某种许可范围,就会撞得她头昏脑涨。赵鹏远喘着气,躺在她身边。她很庆幸,今天这件例行公事很快就结束了。她别过头去,不让赵鹏远看见她眼眶里湿润着委屈的泪光。“要不要一起洗澡?”赵鹏远打了个盹儿后,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轻声问。“不……我……糟了,我忘了,我的朋友燕珊她跟我约好……要看电影,我得走了!”“这么晚看电影安不安全?要不要我接你回家?”“不,不需要,还没决定看哪一场……”她穿好衣服,像逃亡一样逃出赵家大门。走在大马路上,听见不断轰然作响的车声,她才觉得好过一些。还是早春,风刚吹到脸上时,好像一张磨砂纸在来回搓着她的颊。菊若并没有要去哪里,脑袋里毫无头绪地出现了各种杂乱的片段。她甚至想起母亲要她回家时带一瓶鲜奶、一条吐司,鹏远的妹妹淑懿希望拿到燕珊报社最近在派发的电影首映入场券,她的小黄瓜化妆水用完了,该到美容小铺买一瓶新的,明天公司可能要加班,晚上又得吃便当……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是她心情浮沉时最好的享受;菊若是个爱走路的人,即使穿上两英寸的高跟鞋,她一样可以走得很久很稳。如果是在一个小时之内走得到的,又不赶时间的话,她宁可用安步当车的方式前往。走路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生生的,她在周遭不断的改变中反而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份宁静。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李燕珊家楼下。菊若在街灯下愣了好一阵子。是的,她像被磁铁召唤一样吸过来了,走到这里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她也不清楚。但今早到赵鹏远家时她确实有几分沮丧,多么希望是另外一个人打电话给她,做什么都行,燕珊也可以,杨选也可以,即便吃那难吃的蛋糕,她还是会感到唇齿留香的。不多久菊若理清了自己的心思:星期天晚上,燕珊并未休假,她分明不是来找燕珊的,她想要见的是燕珊楼上的那个人。该按他的门铃吗?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意呢?会不会太打扰他?菊若最后决定先打电话。他用的是答录机,菊若在哔声后拿着话筒发呆,不知道该不该留话。不久,电话接起来了:“谁?林菊若吗?”菊若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是我?”“我的朋友找我,没有一个拿话筒这么久又不出声的,一定是新朋友。”杨选说。“找我有什么事?想吃星期天蛋糕?今天我睡到中午才起来,找你,你已经出去了,所以我做的海绵蛋糕只好强迫李燕珊吃掉……”原来,他找过她,菊若的心暖了一下。“我……我买了一些东西,如果你饿着,可以一起吃消夜。我刚从公司加班回来——”林菊若看看自己穿的衣服,和上班时的套装并无不同,安安心心地撒了这个谎。杨选说他还没吃晚饭,菊若才飞快地奔到巷口小吃摊买消夜。“有个朋友真好。”杨选一边嚼着臭豆腐一边说,“我以前一直以为,男人跟女人之间是没有纯友谊的——我以为,女人对一个男人好,肯为男人带消夜,一定是因为爱情。”“燕珊呢?她不是曾经和你一起吃饭?”“哦,我倒忘了……我到底还是有红颜知己的。不,她不算红颜知己!”杨选促狭地笑了,“她根本是哥儿们;你跟她,不会谈内心的想法,可以相处,可是你会感觉,她对你想要分享内心世界的冲动没有兴趣。她很好,可是……”“我懂你的感觉。我是和燕珊一起长大的,可是我很少跟她说什么秘密。我们可以讨论功课,讨论填志愿时要填什么,该看哪一部电影,好不好看,她都是个很棒的朋友。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肯说,像一堵墙,当你面对她的时候,她自动会清掉你多愁善感的部分。你对她,在情绪上是不能撒野的。”而对杨选,菊若变得多话起来,并不只是这个嗯,那个嗯,似乎一切都不必说。事实上,不是有了心灵相通的默契,只是相处太久,对彼此的言行已经了然明白而已。菊若瞥见放在墙角的吉他,问:“你会弹?”“从前会,现在学艺不精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多才多艺,可不可以……”“老实说,十年没弹,以前辛辛苦苦练的技法,我几乎全忘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弹一首新的歌给你听……”他弹的是他自己谱曲作词,不醉的时候又修正了的《六月六日再见》:我知道我不能阻止你的决定我也明白和我生活无聊透顶可是相爱了这么久啊多少也给我一点希望我也许不懂你要的浪漫也许对你的需要很粗心可是我到底还有心,和情……菊若听着忽然哭了,努力吸着鼻子,不让自己流泪的样子被他看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还是在伤心没人会为她作这首歌。“你很爱她?”“人很犯贱,她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是真的爱她。我的意思是,以前我也很爱她,但没有想过她离开会给我这么大的……”“为什么不去找她?”“她搬家,电话住址不给我,公司也换了,根本是决定不和我有任何瓜葛。她的个性,老实说我了解。”“可是你若不找她,她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放不下脸,”杨选说,“我甚至无法鼓起勇气打到她姐姐家,怕她姐姐会问起她为什么要离开的事……”“我帮你忙吧,”菊若说,“我是女生,可以说是她的同学……”杨选把贺佳慧的电话给了菊若。菊若看时候还不算晚,便拨了电话过去,电话一接,猛然听到一个凄厉的女声长嚎:“救我!”菊若把电话丢给杨选,杨选一接,面色跟着凝重了。他听到的是呜呜咽咽的女子哭声,如果没猜错,就是贺佳慧,接着,有男人在咆哮,电话忽然挂断了。菊若知道事态严重,没有问去哪里。她穿着室内拖鞋,跟着杨选,三步做两步地跑下楼。“如果没记错,她姐姐住在万美街的别墅区,走吧!”杨选不放心,在车上又打了电话叫警察,警察答应去看看。

我不敢跟感情太轻易靠近。我怕负担,还有身边的人们加给我的家庭价值或感情的意义,我还怕负担一件事,那就是你“糊里糊涂”爱上了一个人生观不一样的人,或“不知不觉”间让他把全身重量放在你身上。奇怪的是大多数人不怕,只要爱人让眼睛专注地凝视他,他就忘了一切。我也怕,大多数的男人找女人,只是在找第二个母亲,但奇怪的是,很多女人都不怕,并因为被“爱”而觉得很兴奋。——李燕珊一直到菊若结婚的前一天中午,燕珊这个临时答应的伴娘才答应试礼服。婚礼推延了两周,原先答应当伴娘的朋友没法来参加婚礼,李燕珊在菊若数次电话恳求下,答应拔刀相助。李燕珊对当伴娘这件事并无意见,只是不太愿意穿上像“芭比娃娃”一样的礼服,不知道有几年没穿上裙子了。“穿上裙子会损伤你的尊严吗?”菊若帮燕珊把礼服背后的拉链拉上,“我觉得很好看啊,你其实……很有女人味的!”“我为什么要有女人味呀?”燕珊不以为然地说,“说到这三个字,我就想到那种巴不得把雌性荷尔蒙涂在身上以招蜂引蝶的母兽!”“好了,好了,说不过你,求你乖乖地屈从一天。”菊若为燕珊挑了一件浅金黄色微微露背的晚礼服,式样简单,其实也很保守,燕珊却一脸别扭地想把胸前和背后的布拉高。“你再拉,我就帮你借清宫格格装,让你从头到脚包得像粽子一样出现在众宾客面前,好不好?”“我才不要,土不可耐。”李燕珊说,“难道伴娘不能穿她平常的衣服吗?我真搞不懂,为什么大家要在婚礼上把自己搞得完全不像自己,美轮美奂假兮兮的样子?其实我看,真正的婚姻一点也不华丽,是柴米油盐加上夫妻偶尔在生活细节上彼此看不顺眼,为马桶盖该掀上来还是放下去而吵架,为牙膏从前面还是从后面挤而彼此记恨在心……为什么要在婚礼的时候把婚姻包装得那么华丽而虚伪?”菊若听她这一阵抢白,哑口无言。“我看有些女人根本就是爱上了这种华丽的虚伪,喜欢每个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的感觉,爱不爱那个男人无所谓……”燕珊看菊若一眼。菊若本能地回避了她的眼神,她是在说自己吗?昨天是她在心里给杨选的最后期限。她看他每天下班后到她楼下徘徊,手指几度对着对讲机,就要按下去了,却又不知为什么缩了回去,然后离开,真不知道他想要对她说什么话,那么难说出口。菊若默默地等了好几天,告诉自己,昨天是最后期限,如果他没勇气说,她只好依照她原先预订的人生路走下去了。他竟然没来。她嘲笑自己的焦虑和一厢情愿的等待。“一切都只是无聊生活中的一个不切实际的狂想而已。”街灯亮起很久很久以后,她拉下所有的窗帘,好像要把所有的杂虑都挡在外头,只准她的结婚进行曲在耳朵里鸣响。拉下窗帘,她忽然觉得房子变得很小很小,小得让她窒息,她跟全世界惟一的管道只有电话。她开始打电话给李燕珊,也不管她像头牛一样正在为截稿时间笔耕,要求燕珊当她的伴娘。燕珊勉强答应后,她打电话给自己的母亲和赵鹏远,报告这个好消息。“她答应当伴娘这件事好像比你自己要结婚来得让你高兴。”赵鹏远说。她总需要一点动力,把她往前推,别让她一不小心就跌落在紧紧包围她的灰色地带里。她决定不要让毫无希望的幻想侵蚀她的现实。胸口好闷,心脏好像要被迫从胸腔挤出去一般。当李燕珊说到“爱不爱那个男人无所谓”的时候。“杨选呢?他会不会来?”菊若鼓起勇气问。“他啊,”燕珊脸上有一抹诡异的表情,“应该会吧,如果他明天起得来的话。”“什么意思?”“昨天……下午……他和建筑商去跟人家交涉的时候,被一块空中丢来的砖头打昏了。”“怎么不早说?”菊若闻言愕然。“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你结婚前,我不想把他的倒霉事说给你听。反正,他又不会死!”燕珊很酷地说。“他本来还不打算告诉我。昨天下午我要出去上班时,看见有个女生正用钥匙开他的门,我以为是小偷!原来她是他的助理,替他回家拿换洗衣物到医院去!天底下哪有这样衰的人,上班没几天就差点因公殉职!”“他在哪里?”“你别急,他不会怎样,只是后脑勺肿起一个包。医生怕他有脑震荡,说他还要住院观察看看……他人很清醒,只是不能起床……”“怎么不告诉我?”菊若慌了。“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亲朋好友让大家担心。过几天他就会好,他还请我帮他包红包给你!”“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菊若的语调升高了八度。燕珊吓了一跳。她把医院名称告诉菊若之后,菊若根本没想到,燕珊身上还穿着伴娘礼服,自己就拎了皮包,冲了出去。菊若悄悄地走进病房时,头上扎着纱布的杨选正拿着一张纸在和护士说:“你帮我订这样的蛋糕,好不好?给这个住址的林小姐,记住,一定要按照我画的设计图,这里是鲜奶油,框边要用巧克力,还有……”“她生日?”护士问。“不是不是,她要结婚了。”“结婚蛋糕?哪有人送这么丑的四方形蛋糕啊!”护士直言不讳地说。“你不懂啦!”“我要忙完我的事才能去替你订哦。”护士说。“没关系,记得今晚要送到她手里。”“为什么?”“你不要问那么多。”一阵头痛袭来,杨选闭起了眼睛。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总觉得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昨晚头痛得厉害时,心里一直挂记着,有些事要急着做完。但身体不听使唤,一直往柔软的床铺下沉,病床像流沙一样,他越挣扎越往下陷。今天一醒来,精神好了点,他就在纸上画了这个蛋糕的设计图。“我帮你订好了。”菊若轻声说,从护士手中抽走了那张纸。她静静地坐到杨选床缘,打开那张纸。上头写着她的名字、住址,还有一个蛋糕的“建筑结构图”——一个方形的大蛋糕,十五英寸长,十英寸宽,鲜奶油素面,用巧克力框边,中间有两条平行的横线,连接右边边线,在往左三分之二的地方戛然中止。她马上看懂了,这是个E字。“爱”拼完了啊!他分明知道她在玩的游戏。“谢谢你,我心领了。”“不客气。”杨选不自觉地回答,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他正想看的人。没病没痛时,没觉得她的微笑如此安定人心。他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她的手。记忆中,这是两人有史以来最亲昵的举动。他看见她眼眶微红,呼吸有些急促,嘴巴抿成一线,好像在克制自己说出什么话。“一切都准备好了吗?”杨选问。他指的是婚礼。“准备好了。”菊若平静地回答,“准备好要取消了,因为你的蛋糕。”如果自己从小的志愿是当新娘,菊若想,那也该当个货真价实的新娘,不是找个安安稳稳的避风港,而是找个她愿意爱的人做伴。随后赶到医院的李燕珊目睹了这一幕。她叹了口气,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隐约从菊若坚定的侧影明白,她正在做她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她想不到菊若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她从小看来比菊若坚强,事实上,菊若的勇气胜过她许多。李燕珊永远不会告诉林菊若那个秘密,很久很久以前她大学时绝无仅有的一次失恋,正是因为杨选,她以为她跟他谈得来,没想到他追的是她的室友。燕珊受的打击,一直藏在心里。第一次,没有跨出去,此后,她越来越难跨出一步走进爱情的疆域。随着年岁增加,她对他的情感,已经变得像哥儿们一般。她知道自己更怕伤害,宁愿保持着永不变质的关系,永远的友谊。她的那口气不只是为自己叹的,也是为赵鹏远叹的。当两个爱人互相凝望时,天圆地满,很美,但常有“多余”的人会受伤,不是吗?

本文由集团文学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第二章 7.懂你的感觉 谁都会说我爱你 吴淡如 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