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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篼文学】那个电话(微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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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篼文学】那个电话(微小说)

图片 1 李谦祥端一杯白开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楼梯上清脆的脚步声,想,是不是那位又来了。这时候肚子里正好有一股气,膨胀着往下走,他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憋着。如果人到身边来,怎么也不好意思。钥匙插门锁上,上楼梯的声音已经近来,上来的人却脸也没转往另一边去了,看背影像是老单位的退休人员,他心里平静一下,把那股气响亮地留在门外,推门而入。
  放下水杯,扔下夹在胳吱窝里的那本旧书,坐在办公桌前他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书是老故事,拿起来时想看这会儿又没了兴致;一桌子的报纸书本乱放,一看就是经常不来人之所。确实,这里是被当仓库的一处地方。那年,单位让李谦祥牵头负责史料筹集工作才腾出来的一个仓库,工作结束了,这里便成了李谦祥的私人工作场所。当然从工作上看也是需要的。他负责的一些工作,比如干部的调配,个别特殊人员工资事项的处理,在人员来往的大办公室里根本就没法做到保密。李谦祥有时候听着领导说某事某人的请示报告“就我们知道,别扩大范围”的时候有一种冲动:管他的,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不是我想让别人知道的,是人家来办公室看到的。谁让你不专门给我安排办公室?但其实他又离不开大办公室。这里好几个人一起,说说笑笑的,日子过得快。再说,真一个人呆着,有什么意思?还有,办公室里那台大空调,也让他舍不得。夏天气温升上40度的时候,许多办公室的伙计们都来避暑呢!还别说,这些年从小办公室到大办公室,经常听到的故事,让他知道了好多过去从没听到过的事情,好些还成了他笔下的人物。否则,他那里找人讲故事去啊!
  不过,大办公室里也有让李谦祥烦的时候。比如,有时候想写点儿东西,或做些大家一时还不宜知道的工作的时候,总有人凑上来看,来说话。这也是他保留下这个仓库似的大办公室的原因。好在别人也不跟他争抢,领导也似没看见似的,让他在这摆台电脑打印机,想写想办公了就过来。还比如,那位小同事经常抽根烟,弄得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走开。有时候其他办公室串门来的同事们也吞云吐雾,他也只好借故出走。这也是当前的环境,谁也无法剥夺他人的权力,抽烟的有权抽,不想吃二手烟的人,只有躲,其他还没什么法。至于单位到处写的“禁止吸烟”标牌,根本没什么用。领导都是烟鬼,下边谁还把这样一个无约束力的标牌当回事?甚至,过去一些不吸烟的人,一当处长都摆上了烟,大头目吸烟,小头目也不能清高,于是,跟着点一支表示跟领导不生分的人越来越多。据说这也是领导所说的,要为烟草事业做贡献的一方面。为了发展经济,提高GDP,领导带头,富于牺牲精神,也是不容易的。
  李谦祥望着办公桌左前方的电话机,就想到昨天那位来。那是曾经的一位财务人员,去年下半年说是带孩子回老家上学去了,后来又有人说是去地方找工作干了。请长假这事情,很有些道道的。过去想多生个孩子的,就是请长假出去的。李谦祥知道的一个例子就是曾经卫生所一个医生,请假半年,最后调离的时候说是家里早有另一个小孩了。这是些很聪明的人。李谦祥现在还后悔,要知道自己也多生一个。当年,母亲是多么期盼再有一个啊,说一个孩子太孤单,再生一个了她给带。现在看,到应了母亲的话,一个孩子真的太孤单,也太没有保险。现在这人是生孩子去了,还是真带孩子回老家上学,不得而知。但她已表态,再不回来上班了。我们知道,财务人员都不是一般人。据在市财政处工作的亲戚说,他们那里的工作人员,多是与市领导有关系的。其实她不说李谦祥也知道。你看一个县里的财政局长,基本上要比非常务副县长还要牛逼些。当然,到了市里,财政局长当副地级的政协主席,是最基本的一个安排,其他好些的,提拔都在前边。这是为什么呢,全国人民都知道,因为他们首先是领导的钱袋子,然后才是当地的财政管理机关嘛。
  还是说我们这位曾经在财务部门的工作人员吧。开始的电话是她过去的同事现在的财务人员小刘打来的:“李助理,我们那位去年的奖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啊?”李助理当然就是李谦祥,有一个闲散的名称,叫人喊来好听些而已。谦祥这名字跟他到贴切,别人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大体就是谦虚祥和,一般很少有人看到他恼怒,也很少看到他激情四溢。当然,他内心里还是保留着不少热情的,因为这名字的原因,他确实是很少表露情绪、别人也很难了解他的情趣。“为什么没有,是因为规定这样定的;加之好几个单位都有这样的情况,就都没有。”李谦祥用他惯用的平缓的声音解释。年终奖金没有多少钱,但对调节职工情绪作用不小。有几个下半年都没有上班,还拿着工资,这让更多上班的职工心里不怎么平衡。不上班拿工资的,当然不是一般的人,包括这位曾经的财务工作者之外,还有一位是领导夫人,还有一个是位遗属,领导安排了让继续发工资。李谦祥了解到这些情况都是后来了,有些职工的反映到了他面前,他才知道。机关各单位领导都护着自己的人,明知道不对的事情,要让别人讲出来都要辩驳一番,都要说一堆不上班发工资的理由。李谦祥慢慢明白,这些领导之所以能把国家单位的钱不当钱,不是他们有多大气,而是他们看“开”了。不这样,怎么能成功坐上现在的位置?不是自己的,所以送别人也不会心疼;因为对自己当官为人有利,所以能藐视规定制度和其他职工的眼光。过去李谦祥看到这种情况总以为领导不了解情况,忽视了人员管理,等他悟到领导的伟大聪明之后,才感觉到自己和一众下级的短视和小气。到年终制定奖金计划的时候,李谦祥有些忍不住,他把这些半年以上没上班拿工资的人员奖金全抹了。有的单位领导签字时问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他都一一解释:制度,职工心理的平衡,等等。他耐心地没有把心里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你们如果都这样干的话,谁来工作?大家都不上班又拿工资又拿奖金,能行吗!别人能这样,我也这样,你能同意吧。确实,李谦祥早就想请假了。不过他不想让其他职工背后说他,他更不想领导为难。财务处的领导尤其盘问的细致:我们这人怎么不给奖金,这样好不好,人家找来会怎么样。你们领导同意吗,有些事情你一个机构有必要负那么多责任吗?李谦祥用了更多时间跟这位装糊涂的领导解释为什么必须这样,直到后来这领导提出来,能不能多发一个月工资。李谦祥虽然不快,但还是痛快表态,可以,起码没有奖金这样让大家敏感。李谦祥清楚这处长语气里的威吓,但他也装糊涂。只是在心里说,咱也不是吓大的,我按规矩办事,我站在多数职工利益上办事,又照顾了你的面子,还要怎么样?总不能说我这个机构什么用也没有,就为你们办的各种烂事背书吧!李谦祥在机关办事跟大小领导接触多了,真把这些领导看得太透彻了。有些人的水平,就是圈划权力利益的水平,就是在领导那里邀宠的能力,就是谋划对自己有多少好处的本事。当然,正面的也不少,但给李谦祥印象深刻的更多是负面的东西。
  这是有道理的。做领导首先是做好事的,这是你的职责所在。你做一点其他的事,都与你的职责不符。一张再美的脸面上,只要有一个污点,大家也看得特别清晰呢。
  小刘的电话放下不久,电话又来了,这回是那位曾经的财务人员打来的。还是问这件事:“怎么能没有?过去有人不上班也有的。这事是不是做得太绝了。”李谦祥不得不用更大的耐心进一步解释:“几个单位都有这样的情况,考虑更多上班职工的情绪,也按照考核发放奖金的规定确定的。为了你的事情,还特别照顾了一个月的工资。请你理解。”但直到放下电话,李谦祥也没听出她有一点儿理解的语气,似乎,这事情就是李谦祥一手造成,非要跟她过不去的一件事。电话到后边,李谦祥的耐心几乎用完。但他还是跟她说完最后一句话:“这是经过领导审定的,经过反复讨论的。过去有的情况是有的,但不是现在也必须有的条件啊!”他是在告诉这位曾经的财务人员,你如果还找还闹,最后的结果就是把别人的也找下来。与制度规定不符,又考虑到单位领导的护犊子情节,该不该照顾的都给你了,你还说不行,那就别怪我到时候不客气啊。大家都是应当相互体谅的。我也知道这钱不是我的。但是,不是我的钱,也不能不负一点责任随意给人,这毕竟还是集体的、国家的啊!
  放下电话李谦祥是很有些气恼的。现在一些人怎么成这样了,一点没有自知之明,也没有羞辱之心。本来就不是属于自己的,还要拿。拿了许多还不满足,你有什么资格这也要那也要?你为这个单位做了些什么呢!
  等下次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李谦祥就没再拿起来。他不愿意再听这种人的絮叨,再说下去肯定就是忍耐不住。他不想跟这样没什么素养的人多说话。他想到另一位跟这人一样,说带孩子外地上学的人员。她也打电话问奖金的事,当听到解释后,就说知道了,而没多说什么。这就是李谦祥所期望的人的起码的基本的素养:知道单位领导的照顾,知道感恩。串联的电话在另一头被同事接起来过来喊的时候,李谦祥低声吼了一句:就说我不在!
  李谦祥半天都沉浸在被这人点燃的愤懑情绪里。快下班的时候,他才平静了一下心情。他理清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自始至终坦荡无私,既跟这位财务人员没有私怨,本来也不是为着扣下多少钱的心理,一个最大目的只是为调整整个单位职工情绪,为了在最大可能范围矫正一下领导照顾个别人留下的后遗症。所以,他想好了,如果她再找过来,就铺开了跟她谈,让她考虑。真不理解,那就让她找吧,看那个领导说了什么再说。自己没有一点私心杂念的事情就好办,什么也不怕,也不用顾虑。
  这种可能的找与闹,其实李谦祥在做年终奖金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但没有想到会是她。因为去年,他还为她争取了一次疗养的机会。过去印象里这位财务人员工作努力,业务熟悉,态度也不错的。看来,许多时候,短时间内表面看到的东西并不准确。但是做到对人心中无愧,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他想好应对她的再一次电话,或者当面吵闹。
  过了一天,她再没来。李谦祥想,几个可能都有:或者,听进去解释;或者,再后边等领导来了再找。不管她的,到时候再说,有什么就面对什么吧。既然是工作中遇到的事情,回避不了的,来就来吧。
  夕阳很美地从窗户里照进来了。走廊里了无声息。李谦祥一看时间,已经要下班了。他看一眼搁在桌子上的那本翻开的书,再次凝视了一会儿办公桌左上方的电话,喝下最后一口白开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2013年2月20日   

晚上,莫骁坐在袁明的家里,神情还有点沮丧:“哎呦袁哥,你说凭啥扣我的钱?我冤不冤?”

颜站长气咻咻的发完言,让分管领导和其他副职轮流发言。

莫骁好久没去单位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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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骁不情不愿的回了单位,哧溜就钻进了袁明的办公室,趁着没其他人,赶紧将报纸包着的深海鱼油塞进袁明的抽屉。

似乎吃了定心丸,莫骁把假条一递,拍屁股走人。

“哎呦袁哥,两天请一次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还是一周一次吧,拜托了袁哥。”

如果有人不服气,就请他转脸看看,打听打听周围那些旱涝保收的单位,哪个单位没有几个常年拿着工资不上班的?

莫骁的绩效奖金最后按照请假的天数扣除了。并且这个处罚的决定,由单位直接上报给了市纪委,没在单位公布。

“什么什么?领导没签字?不是袁哥,你没让领导签上字啊?”

“哎呦袁哥,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还动真格的啦?您帮我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呗!我这边忙啊!对了,刚托人从美国带过来的深海鱼油,一会儿我给您送几瓶去!”

“骁子!正在风头上,我怎么敢找领导签字?那不是自找麻烦吗?再说找了他也不签啊,原想着人不知鬼不觉的糊弄过去就算了,反正也是我这边考核,差不了。谁知道纪委来插了一脚。”

袁明轻轻点了点头:“好。籍副站长那里,只送两条中华烟还不行,改天有机会,找咱们市的书协主席魏婉求幅字儿,籍副站长可是特好这口儿。”

开会了,莫骁象屁股上扎着针,在凳子上拧来拧去,他什么时候安安稳稳的坐着开过会呀?恨不能下一秒就散会。

袁明这回没像以前那般云淡风轻,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团白雾,在隐隐的白雾里皱着眉头:“骁子,这次领导是真急了,要不你先试试,一次先请上两天假,如果没事儿,还是一周来请一次假,看能不能行得通。”

籍副站长环顾了一圈,看着诸人不解的神情:“我们有权利开除职工吗?我们的职工可都是正式编制人员,人事局备案的。只要没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岂能是我们自己说开除就开除的?我们是定编定岗的单位,所有的人员工资都是市里财政拨款,不是我们自己来发的,职工也不是我们来养的。再说,又不是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没有犯下刑事案件,没有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这种事情还够不上开除。”

领导板着脸,眯缝眼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那些拿着工资不干活的,在外面做生意的,从今天起,都给我回来上班!我们单位要制度有制度,要文件有文件,就是没有严格执行。这次,如果再有人不上班,就按开除处理!”

莫骁把袁明沉重的表情当成故意矫情,他笑逐颜开。

领导也要个交代不是?有了假条,就没算旷工,到时候真有好事者过问,假条往那儿一拍,你爱看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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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子,最近纪委查考勤查的严,你注意点啊,别给逮着喽。领导说啦,让回来上班儿呢,你这几天先回来吧,等风头过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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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骁一脸的苦相:“哎呦袁哥,这得上到什么时候,我公司忙啊!”

莫骁脸色都变了,要是真的,那绝对是奇耻大辱啊!

“本来开除不成,想让你转岗去看大门的,还要把处分决定张贴在单位大门口一个星期。你说,你这大经理,丢得起这人吗?”

籍副站长慢条斯理地发言:“这件事情的确令人气愤,这不是在眼皮子底下欺骗领导,投机取巧吗?按说,就应该开除!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怎么开除?”

单位工资一分钱没少过他的,只要每次去写请假条的时候,把请假日期连贯起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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